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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初传 | 慧远的“念佛禅”
http://www.jxnews.com.cn    2018-10-14 11:03  来源:《江西禅宗文化》
【字体:  】 【进入论坛】  编辑:敖水林  Email:aslin_921@tom.com 

▲庐山东林寺

    印度佛教于两汉、魏晋之际传人中国后,在中国大地上逐渐生根、成长,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又经历近千年的文化融合,懦、释、道终被并称“三教”。这的确是饶有趣味的文化史话题。然而仅就江西而言,就在那佛法初传、思想碰撞的历史初期,赣鄱这块土地便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一切看似神奇,其实有着历史的必然。

01  慧远的“念佛禅”

    从文化史的视角看,要想整体地把握江西禅宗文化,我们 无法不上溯至庐山与慧远,因为它的许多特征都孕育于这一早期历史中。然而,整个中国的禅宗开创于唐代,魏晋时期的慧远,缘何而影响江西的禅宗呢?

    慧远(334-416年),俗姓贾,出生于雁门楼烦(今山西代县)。他的一生,大体与东晋一代相始终。

    话说这位姓贾的资质聪颖的儒生,自13岁便随舅父至洛阳、许昌等地游学,在中原的文化中心熏陶下,他“博综六经,尤善老庄”。在21岁时的一次聆听道安法师讲《般若经》后,他发出了深长感叹:“儒道九流,皆糠秕耳。从此发心舍俗出家,随从这位早期的中国佛学大师修行。

    这道安究竟是何等法帅,能对年轻的儒生产生这般吸引力?

    原来,道安是那名震朝野的佛图澄的弟子,是当时无可争议的僧团领袖、当时京城流传着一种说法:学佛不以道安为师,就学不到深奥的佛理,道安法师以献身学术的精神,穷览经典,钩沉致远,将各种零散佛经编撰成《经录》,并作了大量注疏。此后,众经有据.学佛有方、文理会通的道安,自然也成为中国历史上逐字逐句对佛经作详细义理研究的第一人。他开创了诠释佛教经典的先河,可惜他编撰的中国佛经目录与注疏大多没有被保留下来。

    道安的确是以他的“非凡气度”感化了那位对佛理有极浓兴趣的年轻儒生,就在感化的那一刻,年轻懦生与胞弟一起拜在道安门下,出家做了和尚,兄弟俩法名分别为慧远和慧持。道安可谓法眼如炬,当时就察觉到了慧远那天才的禀赋,所以对这位卓尔不群的弟子赞叹有加:“使道流东国,其在远乎!”(意为:在中国传播佛理的使命,就寄托存你慧远身上了!)接下来的历史证明了道安的眼力,慧远果然是无微不析、无幽不洞的栋梁之材。

    不久,24岁的慧远便在道安门下独立开讲,慧远以其深厚的学养,援引庄子的义理,采用“格义”之法,解释佛理,接引广大俗众。据说“格义”之法为道安的同学竺法雅首创,所谓格义即以中国道家的观念与术语去解释佛理。道安本人总觉得这种方法是附会之法,“于义多违’:然而由于慧远独特而到位的解释,比喻生动,听众晓然,道安便特许慧远引用佛典以外的书籍来比附、讲解佛理。这自然也就成了后来融合儒、释、道思想的先声。

    不久,中原再次陷入战乱,道安分遣徒众,慧远率弟子数十人,本拟南下罗浮山,然至浔阳(今江西九江),见庐山特别清静秀丽,是个大好的禅修之地,便定居于此,其时,他写下了最早描绘庐山风光的散文佳作《庐山记》,有感于东林寺的清幽,又特别写下了极有灵气的诗作《庐山东林杂诗》:

崇岩吐清气,幽岫栖神迹。
希声奏群籁,响出山溜滴。
有客独冥游,径然忘所适。
挥手抚云门,灵关安足辟。
流心叩云扃,感至理弗隔。
孰是腾九霄,不奋冲天翮。
妙同趣自均,一悟超三益。

    庐山东林一带的幽雅胜景,果真是对应了慧远那虚静玄远的一怀抱;其情其趣,超出尘表,其灵其感,悟及及玄理。连沈德潜也在《古诗源》中大称此诗“自有一种清奥之气”。

▲庐山东林寺

    江州刺史桓伊,得知慧远大师至此,便发心为其建造了东林寺。慧远在此一住,便是30余年,庐山,成了他“影不出山 ,迹不人俗”的见证;慧远修身弘道,著书立说,从而成为一代佛教领袖。巧的是,连他自己也未意识到,他已使东林寺成为中国南方由僧、俗两方面共同组成的佛教中心,当时,中国北方的佛教中心是长安。

    其时,中国的净土宗分为两派,一是弥勒净士,二是弥陀净土。慧远为弥陀净土的首倡者,弥陀净土享有广大信众,因此,慧远又被后人尊为中国净土宗始祖。那么,慧远的弥陀净上与唐代开创的禅宗有何关系呢?杜继文先生主编的《佛教史》对此颇有见地:“410年,佛驮跋陀罗及其弟子慧观等人南下至庐山,应慧远之请,译出《修行方便禅经》,此经按不净观、慈悲观、因缘观、数息观、界分别观等五部组织,分别对治贪、嗔、痴、寻思等烦恼,其中数息观和不净观被称为‘一甘露门’,得到特别重视,此种禅法比安世高和鸠摩罗什所译介的禅法更加系统,也更讲传承,对于增强修禅者的师承观念,起了重要作用。慧远所作的《禅序》及有关庐山禅修的心要,对唐代禅宗的形成有不小的影响。”这段话中,已明确指出了慧远的庐山禅修心要,的确对后来的禅宗造成了影响。其实,宋明以后禅、净合一的趋势,足以说明净土宗与禅宗本有某种内在关联。然而,我们还是要问,这关联点到底何在?质言之,“净土”之理念,并非净土宗所专有,它其实是佛教各宗都要涉及的终极性问题——人生的终极解脱。关于生命的归宿,禅、净等佛教各宗,均以其独有的方法与思维作着解答。当然,净土成为一宗,就因为它的答案在“念佛往生”,其修持方法又被称为“念佛禅”。此外,常言所谓“心中一方净土”则显然指净土即为心的显现。事实上,弥陀净土与禅宗的结合,便演化出“唯心净土”观。禅宗大师大珠慧海便说过:“若心清净,所在之处,皆为净土。……其心若不净,在所生处,皆是秽土。净秽在心,不在国土。”。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慧远倡导的念佛三昧,是定中见佛的般舟三昧。所谓“三昧”者,是指将思虑专一集中,尽除一切妄想的禅修。圭峰宗密大师在《禅源诸诠集都序》中指出:“禅是灭竺之语,具云禅那,此云思惟修,亦云净虑,皆定慧之通称也。”禅修中,思虑若专一集中,则其意志必将趋于一致妄想则得以消除,气息也可虚寂,精神也清明,气虚神清则可澈见一切。在慧远看来,禅修三昧虽有多种,当以“念佛三昧”功德最高。所以,庐山僧团定中念佛、定中见佛的禅修理论即是《般舟三昧经》中所开示的“般舟三昧”。而所谓般舟三昧,正是随般若学而发展起来的大乘禅法的一种,它有着浓厚的般若智慧色彩。慧远存《庐山出修行方便禅经统序》中说:“夫三业之兴,以禅智为宗。……禅非智无以穷其寂,智非禅无以深其照,然则禅智之要,照寂之谓,其相济也,照不离寂,寂不离照。”其深意在将“禅定”与“般若智”相对应。“禅”即是“寂”,禅定和观想能使狂乱而迷惑的妄念安顿下来;般若智则是直观的“照”,无需推论便能直接体认佛法真理。其殊胜之处还在于借助达到极致的禅“寂”,便可扩展智“照”的视域。总之,无禅不智,无智不禅,这确实是慧远标举“以禅智为宗”,从而使其庐山僧团大有禅、慧并重特点的根本所在,也正是后来“禅净双修”的滥觞。大安法师在《净土宗教程》中曾总结说:远公推重禅智的理念,运用在他的念佛行持中,形成“禅观念佛”的特色。洪修平先生也在其《禅宗思想的形成与发展》中高度评价慧远“倾心念佛禅”,他颇有见地地指出:“慧远的念佛禅与净土共倡,在一定的意义上也可视为后世禅净一致的最早根源。”须知,这些评价,在学理上首先是从慧远本人对支谶所译《般舟三昧经》的理解,及慧远与鸠摩罗什反复(书信)讨论“念佛三昧”所获禅观出发的。

▲庐山东林寺

    慧远的追随者刘遗民,最为忠实地实践了慧远的这种“念佛禅”,他将禅修与阿弥陀佛信仰统一了起来。据《广弘明集》卷三二载:刘遗民曾述说他见到过阿弥陀佛,“专念禅坐,始涉半年,定中见佛,行路遇像,佛于空现,光照天地,皆作金色。”而慧远本人也曾三次见到佛菩萨的胜相,只不过他从未向他人提及,直至自己确知往生日期,才告知弟子。这里,我们特别要强调的是,慧远精进念佛,对禅修的要求近于严苛。然而,尽管慧远对禅法兴趣极浓,但受当时种种条件所限,禅法和律藏太缺乏,以至慧远不得不经常派遣一些弟子西行取经。当然,在抱怨禅经匮乏的同时,他也常为远在长安的鸠摩罗什大量的译经而感到鼓舞,当他每每与鸠摩罗什书信往来,深究某一概念的要领时(尽管有诸多不同见解),便充满了喜悦之情。而当佛陀跋罗于410年带着几十个弟子来到庐山时,慧远甚至迫不及待地请佛陀跋罗立即翻译一部小乘禅法的经典。慧远晚年尤重禅法而行般舟念佛三昧,又因行般舟三昧最终导致他在信仰上选择了弥陀净土。他的庐山僧团,刘创立南北朝时期净土宗的巨大意义,就体现在融禅定、智慧和弥陀净土信仰为一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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