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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汇儒、道|禅宗之佛性与老庄之道体
http://www.jxnews.com.cn    2018-10-14 11:16  来源:江右智盛微信公众号
【字体:  】 【进入论坛】  编辑:敖水林  Email:aslin_921@tom.com 

融汇道家 成就禅宗

    任何异族思想文化传入他国,只有在适应、吸收和融合本土传统文化的前提下才能传播弘化,佛教传人中国当然也不例外。魏晋正是老庄学说盛行的时期。而此时的佛教传教者如僧肇、竺道生、道安、慧远等不失时机地援道入佛,借老庄之学来解释佛教义理,既促使了佛教在中国的首次大弘扬,也开启了佛教融合老庄道家思想的门径。禅宗是学界公认的中国化的佛教派别。遍览禅籍禅史,我们会发现许多重要的禅宗大师通晓老庄哲学并深受其影响。比如牛头法融、 荷泽神会、马祖道一、洞山良价、大珠慧海、黄檗希运、石头希迁、夹山善会等。这只能有一个解释:禅宗思想和老庄思想是血脉相通的,佛教吸收了老庄思想才生成发展出了一个中国佛教流派——禅宗。

01  禅宗之佛性与老庄之道体

    早在慧能得法之前,江南就出现了一个牛头禅。牛头禅的创始人是法融禅师。先说禅宗四祖道信,他曾从江西九江遥望双峰山(湖北),看见山上紫云如盖,紫云下有白气,白气横开六个分岔,道信便问其徒弘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弘忍说:“意味着师傅的道法旁出一枝,将传承六代。”道信当即认可。后来江南果然出现了法融的牛头禅,传承了六世。

    再说唐贞观年间,道信入牛头山,见法融端坐山野,对道信看都不看一眼。道信问道:“坐在这里干什么?”法融说:“端坐观心。”道信问:“观者何人?心为何物?”法融无言以对,心知遇到了高人,便起身问道:“大师居所何在?”道信说:“贫道居无定所,或东或西。”法融问:“你认识道信禅师吗?”道信答:“贫道就是道信禅师。”法融当即向道信行礼并请教佛法。

    道信便为法融说法:“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一切戒门、定门、慧门,神通变化,悉自具足,不离汝心。一切烦恼业障,本来空寂,一切因果皆如梦幻,无三界可出,无菩提可求。人与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虚旷,绝思绝虑。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无缺少,与佛何殊?更无别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观行,亦莫澄心,莫起贪嗔,莫怀愁虑,荡荡无碍,任意纵横,不作诸善,不作诸恶。行住坐卧,触目遇缘,总是佛之妙用,快乐无忧,故名佛师。”法融问:“心既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道信答:“非心不问佛,问佛非不心。”法融问:“既不许观行,于境起时如何对治?”道信说:“境像无好丑,好恶起于心,心若不强名,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汝但随心自在,无复对治,即名常住法身,无有变易。吾受璨大师顿教法门,今付于汝。”法融于此从道信得法,成了四祖道信的传人之一。道信的另一名传人,即慧能的师父——禅宗五祖弘忍。而弘忍正是在江西九江邂逅道信,并被道信收为徒弟的。道信曾在江西吉州呆过七八年之久,据考,吉安东山寺可能是道信的发祥之地,而后,他又在庐山大林寺传法十年。

    印顺法师著《中国禅宗史》说:“牛头法融《绝观论》以大道冲虚幽寂开端,立虚空为道本。”法融此说果然与道信所谓“大道虚旷,绝思绝虑”之说一脉相承。而此说并非道信首倡,而是老子和庄子的思想。老庄认为天道虚旷杳邈,玄之又玄,却是宇宙万物之始源。老子说绝学无忧,庄子说绝圣去智,如此便能复归大道。可见自四祖道信起,禅宗思想中便深深地浸染了老庄思想。此后这一思想也为六祖慧能及其后学所继承发扬。

    六祖慧能说:“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象,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他的意思是说:世界本然的性质是空,正因为世界是空的,所以能将万事万物全然包容其中;然而,世界本空的“空”不是一无所有的空无的意思,它具有“空性”,这种“空性”能含生“万法”,也就是说,它能衍生万事万物;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都是从这种“空性”中生衍形成的。也就是说,世间万事万物,衍生于空,依存于空,终归于空。万事万物等一切现象,以世人的眼光来看,是真实存在的;以佛教禅宗的眼光来看,却皆为空无。而唯一绝对真实存在的是世界本空的“空性”,因为它能含生万事万物。这所谓“空性”即是佛性。因为世界万物都是佛性衍生出来的,因而都蕴含佛性,也都是佛性的体现。

    由此看来,禅宗的空(佛性)与老庄的道(道体)一脉相通:它是宇宙的核心,是万事万物产生的本源和存在的根据,同时也是万物的根本属性所在。禅宗之佛性与老庄之道体更本质上的相通之处在于:佛性的本质是空,而道体的本质是无。无即空,空即无。

    《老子》第十二章说:“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曒。此二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其意思是说,无和有同样源出于道,而道是超越于无和有又包容了无和有的玄。此所谓玄,即玄虚空无。也就是说,世间万事万物皆源出于玄虚空无的道。

    老庄之道的玄虚空无,相当于禅宗佛性的虚无空明。佛性既是虚无空明,则当然与老庄之道一样,至大无外又至小无内,至高无上又至深无下。它无形无象,却无所不在,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又超然于万事万物之上。它是自在、自足、自由、自化、无限和绝对的实体。万事万物都是佛性的衍生现象。只是因为它们是佛性的衍生现象,它们才有实在性(空性);如就它们本身而言,是没有实在性的;正因为万物本身没有实在性,因此它们是佛性之无所不在的实在性的体现。万事万物衍生于空,依存于空,最终也复归于空。万事万物在佛性的作用下生灭流转,诸行无常,而唯一恒常永存的即是那佛性。

    当然,禅宗的佛性毕竟不是老庄的道。老庄的道首先是一个超然于人间、人性、人心的宇宙本体论范畴。而六祖慧能的佛性则不是。

    六祖慧能创立的禅宗,其核心范畴是佛性,然而慧能认为佛性即是自性。他一再说:“汝等自性是佛,更莫狐疑,外无一法而得建立。”(《坛经》)而此自性“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足无非、无善无恶、无头无尾”(《坛经·般若品第二》)“世人心空,亦复如是。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尽在诸人性中。”(《坛经·般若品第二》)

    慧能所谓自性,或可作两种理解:其一,遍在于宇宙万物的自在自足自由无待之性;其二,存在于人类本来心性中的自在自足自由无待之性。若作前解,所谓自性可看作超然于人间、人性、人心的宇宙本体论范畴,相当于老庄之道的自在自足自由无待性。若作后解,所谓自性就只是人性本体论范畴。细究《六祖坛经》全书意旨,其着重点在于将自性看作人类人人自有的本来心性。由此看来,前述慧能“世界虚空之论”只是一种比拟,一种方便法门,让信众便于理解心性虚空如世界虚空。然后慧能指出,犹如世界于空性中万象皆显,人类“于自性中,万法皆见”。所谓“世人性本清净(空),万法从自性生”(《坛经·忏悔品第六》)上述言论都是意在建立一个即人类性同时超个体性的人性本体论范畴.在确立自性这一范畴时,慧能将客观存在的万事万物虚幻化空无化了,客观存在的万事万物被主观心象化为“万法”了。一切万法,本元不有,一切万法,依自性而生。原本主客观世界的关系,现在被转换为主观心性与主观心象的关系了。所谓“心生而万法生,心灭而万法灭”。一切心象为心性所生,因此“风幡不动,是人心动”的命题才得以成立。

    然而,毕竟不能将慧能的“心性”或“自性”简单地视为一种主观唯心主义范畴。因为,首先,这一范畴是超个人的,众生与佛,同此心性,一切众生,同此心性。众生皆有佛性,皆得明心见性,开悟成佛。其二,这一范畴不仅是超个人的,而且是超人类的。因为禅宗所谓众生包括一切生物。众生皆有佛性,即意味着一切生物皆有佛性。其三,在禅宗后学那里,佛性终于扩展到世界万物之上,也就是说,世界万物无不具有佛性。

    虽然六祖慧能意在将佛性阐释为一种人性本体论范畴。但如上所述,毕竟为后学留下了将“自性”看作宇宙本体论的“自在自足自由无待之性”的缝隙。这也就成为了禅宗后学将佛性与老庄之道体相互融合的入处。禅宗后学所谓“物物皆有自性”、“无情皆有佛性”、“无情说法”、“道不外物,物外非道”等论说,显现了禅宗与老庄最终深度融合的实迹。至此,可以说禅宗之佛性范畴与老庄之道体范畴同样,成为了一种客观唯心主义的宇宙本体论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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